产业政策如何加剧汽车污染？

摘要： 第一部分：历史视角——产业政策如何“制造”了汽车污染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,全球范围内的汽车产业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加剧汽车污染的，其核心逻辑是：优先发展汽车工业，将其作为国家经济...

第一部分：历史视角——产业政策如何“制造”了汽车污染

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,全球范围内的汽车产业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加剧汽车污染的，其核心逻辑是：优先发展汽车工业，将其作为国家经济的支柱，而环境问题则被置于次要位置。

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：

鼓励汽车普及和使用的政策

• 基础设施建设： 政府投入巨资修建高速公路、城市环路和停车场，美国的州际公路系统、德国的Autobahn以及中国高速公路网的飞速发展，都极大地降低了汽车的出行成本和时间，刺激了汽车保有量的爆炸式增长，车越多，行驶里程越长，总的污染排放量自然就越大。
• 低油价政策： 许多国家对汽车燃油实行补贴或低税率，使得燃油价格维持在较低水平，这直接鼓励了消费者购买和使用大排量、高油耗的汽车，加剧了化石燃料的消耗和尾气排放。
• 缺乏有效替代方案： 在公共交通、自行车道和步行系统等绿色出行方式上的投资长期不足，使得汽车成为城市出行的“唯一选择”，进一步加剧了对汽车的依赖和污染。

以规模为导向的产业扶持政策

• “市场换技术”策略： 在中国等后发国家，早期产业政策的核心是“市场换技术”，通过开放巨大的市场，吸引跨国汽车公司建立合资企业，但这种模式也导致了中国汽车工业长期停留在“组装”阶段，核心技术（尤其是发动机、变速箱等传统燃油车核心技术）依赖国外，这使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，国产汽车在燃油效率和尾气净化技术方面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，单车排放污染更高。
• 忽视排放标准的制定与执行： 一些国家在制定汽车排放标准时步履蹒跚，或者标准过低，即使制定了标准，也可能因为监管不力、执法不严，导致大量不达标车辆（如“黄标车”）在路上行驶，成为移动的污染源。

对特定能源路径的锁定

• 长期依赖石油： 产业政策长期将汽车工业与石油工业深度绑定，形成了强大的利益集团，这使得转向电动汽车等新能源技术路径面临巨大的阻力，整个社会在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被锁定在“石油-内燃机”的污染模式中。

小结： 在这一阶段，产业政策的重心是经济增长和工业化，环境是外部性成本，这种模式成功地推动了汽车产业的繁荣，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城市空气污染（如光化学烟雾、PM2.5）和温室气体排放问题。

第二部分：未来视角——产业政策如何“治理”汽车污染

进入21世纪,特别是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和环境危机日益严峻，汽车产业政策的导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，其核心逻辑变为：利用产业政策作为强有力的工具，推动汽车产业向绿色、低碳、可持续方向转型，从根本上治理汽车污染。

这一转变在全球范围内以“双碳”目标（碳达峰、碳中和）为引领，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：

设定强制性目标，倒逼产业转型

• 燃油车禁售时间表： 许多国家和地区（如欧盟多国、美国加州、中国海南省）已经提出了禁售燃油车的时间表（如2035年），这为整个行业发出了最明确的政策信号，迫使所有车企必须将资源和研发重心全面转向新能源。
• 新能源汽车（NEV）产销目标： 中国的“双积分”政策（平均燃料消耗量与新能源汽车积分并行管理办法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，该政策要求车企必须生产足够比例的新能源汽车，否则将面临巨大的罚款或无法生产更多燃油车，这极大地刺激了比亚迪、蔚来、小鹏等本土新能源车企的崛起，也迫使大众、丰田等国际巨头加速在华电动化布局。

提供财政激励，培育新兴市场

• 购车补贴与税收减免： 在新能源汽车发展初期，政府通过直接补贴、免征购置税、提供牌照优惠（如上海、北京的新能源车免费上牌）等方式，降低了消费者的购买门槛，成功培育了第一批用户，为市场启动起到了关键的“临门一脚”作用。
• 充电基础设施建设补贴： 政府不仅补贴购车，还大力支持充电桩、换电站等基础设施建设，解决了“里程焦虑”和“充电焦虑”，是新能源汽车能够普及的关键前提。

支持技术研发，构建核心竞争力

• 设立国家级研发项目： 各国政府通过设立重大科技专项、提供研发资金等方式，支持企业在电池、电机、电控等核心技术上取得突破，中国在“十二五”到“十四五”规划中，都将新能源汽车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，持续投入。
• 推动产业链协同发展： 产业政策不再局限于整车制造，而是覆盖了上游的锂、钴、镍等矿产资源，中游的电池材料、芯片制造，以及下游的回收利用等全产业链，旨在打造一个自主可控、有竞争力的绿色产业链。

实施严格的排放标准，淘汰落后产能

• 不断升级的国六/欧六标准： 通过制定全球最严格的尾气排放标准之一，迫使传统燃油车企不断进行技术升级，减少颗粒物和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的排放，高标准也自然淘汰了技术落后、无法达标的车型和企业。
• 碳排放交易体系： 针对汽车行业的碳排放交易体系可能会全面推行，车企将为超出配额的碳排放付费，这将从经济层面激励企业生产低碳甚至零碳汽车。

产业政策的“双刃剑”效应

产业政策对汽车污染的影响是一把典型的“双刃剑”。

1. 过去，它是一把“污染之剑”： 在特定历史时期，以经济增长为唯一目标的产业政策，通过鼓励汽车普及、扶持传统燃油车产业，客观上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和能源依赖问题。

2. 现在与未来，它正成为一把“治理之剑”： 在生态文明和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指引下，产业政策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，通过设定目标、提供激励、支持研发和严格监管，系统性地推动汽车产业从“黑色”向“绿色”的革命性转型，它不仅是治理汽车污染的工具，更是驱动整个行业范式转移的引擎。

讨论产业政策与汽车污染的关系,关键在于政策的目标和导向，一个短视的、单一的经济增长导向政策会制造污染；而一个具有前瞻性、系统性和战略性的产业政策，则能够引领产业走向绿色未来，最终解决汽车污染这一世界性难题，中国当前正在经历的汽车产业变革，正是这把“治理之剑”发挥作用的生动案例。